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球手的孤独美学

P城生活 2020-07-24

球手的孤独美学

书中没有黄金屋,书中没有颜如玉,书中只有一条幽径,通向未知的、神祕的、趣味藏无尽的世界。我不知道是否开卷有益,只知道开卷有趣,十分有趣啊。

詹伟雄是台湾作家中运动书写第一人。光凭《球手之美学》一书,夸张点,恐怕前三名都是他。

好在哪里?论者称誉他从社会学、文学、美学的角度,切入运动场域的魔幻写法。看他引经据点,却无掉书袋的讨厌,真的过瘾。然而即使不爱看譬喻比附,纯以运动比赛报导的角度来看,詹伟雄写球手特质、赛事精华、运动场内域外的微妙现象,勾勒的线条短截锐利,用字遣词準确精要,直中靶心,毫不浪费,没有十年功,蒐罗不了这幺多讯息,没有三两三,消化不了这幺多资料。更不用说深入浅出,以一两千字表现出来。

最难得的是他能够揣摩球员的出身背景、个性、脾气,掌握他们生涯发展的得意与失意,以同理心扣合他们的心境。在他笔下每位运动员有血有肉,每一具壮硕的身躯底下都有纤维的灵魂。詹伟雄把这分灵魂写出来了。读者将心比心,不免触动自身或周遭的许多感觉。

台湾文坛的运动写手,不乏跑野马的本领,用很夸张的语言,旁徵博引来小说电影,乍看吓人,但在知识炫目、资讯丰富之外,内涵空空洞洞。像詹伟雄这样理性感性融合得如此自然,则不多见。

詹伟雄的运动美学或许也是孤独的美学。

你认为最孤独的运动是哪一项?詹伟雄说是网球。半场只有你一个人,没有队友并肩作战,没有教练上来叫停拍你屁股,「你来我往,比的是身体忍耐寂寞的强度。」

而这种孤独,是必要的。

网球巨星山普拉斯不出赛时在做什幺?「他待在佛罗里达州训练营,藉着超时训练与孤独,来折磨自己的心智强度,他坦承过着昔日东正教修士般禁慾的生活。」孤独是为了培养不以物喜、不以物悲的修为,我们在许多运动明星身上同样看到这些特质。随球迷叫好而high,因对手谩骂而怒的人,当不了职业巨星。

相对于山普拉斯不出赛时的平淡孤寂,女网好手玛丽亚和洋基游击手基特显得绚烂多姿。既然前述网球是最孤独的球类,耐不住孤独的性格对赛事必有影响。包括詹伟雄等论者大致认定玛丽亚打输了若干比赛,和她迷恋高跟鞋等名牌有关:「当她足蹬五百美元一双的Nike粉红球鞋、别上细钻流苏耳环,那股由西伯利亚孕育出的冷冽杀气,不见了!」

同样标準却不适用于基特。这位黄金单身汉常在球季结束后流连夜店(且看詹伟雄〈「十月先生」的派对〉文末的撩人句法:「十月来了,派对要开始了,你听见了成千上万个纽约女人的心跳了吗?」),但不影响他的球场表现,反而以此取得身心之平衡,进而调节肌肉之鬆紧,展现一流的攻防身手。

要怎幺解释这个现象?揆诸贝比鲁斯夜夜笙歌、张伯伦自豪于千人斩的性事,或许棒球和篮球、不像网球那幺孤独,因此不用像山普拉斯自虐般的闭关,也不因迷恋流行时尚而使球技退步。其中奥秘,詹伟雄并未进一步探讨。

詹伟雄擅长以文字捕捉身体的律动、线条,不像杜甫观孙大娘舞剑那样辞藻富丽,而是以平实文句抓住那分特质。例如,投手奥斯华外形平平,因此,詹伟雄说,「为了弥补启动质量的不足,奥斯华投球时几乎利用到每一平方英吋肌肉。」

奥斯华这篇要特别提一下。碰上投手奥斯华「单调的成长剧情」,写作者没辄,詹伟雄从成长的南方小镇(1,1平方英里,532人)写起。「他不知道未来的世界会有多大,因为他的家乡实在太小了。」这篇的背景也是球星成长故事常出现的场景:一名球员,离家,打天下,拔剑四顾心茫然。那种孤绝的心境,触动许多人(不管你是球员或业务员、店员)当年背井离家、来都会发展的心境。詹伟雄善于捕捉、揣摩,写出众生共同的情绪。

这篇以「孤独,绝对的孤独,才是伟大球手最亲密的伴侣。」总结。詹伟雄道出球场上掌声背后的孤独心境,是这本书最迷人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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